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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时节,世界自然遗产地梵净山西麓的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木黄镇高石坎林场内,一抹清瘦忙碌的身影,一件橘红色的护林服、一望无际的翠绿林海……犹如色彩分明的风景画,绝美、动人!
“不准携带火种或易燃易爆物品进山,不准在林区上坟烧纸、烧香点蜡、燃放烟花爆竹……”早上7点左右,年过67岁的吴正春场长便拿起喇叭、骑着摩托车,迎着朝阳、披着薄雾,穿梭于林场外围公路上,开始了一天的巡山工作。
一丝不苟!他与这林场相依相伴了48年时光。
响应号召 拓荒造林
1976年3月,青春年少的吴正春怀着建设国营林场的激情与梦想,来到了高石坎林场,与这里的九岭十三塆结缘。
“当时,整个林场有28个人。四个人住一个小房间,房屋跑风漏雨,床窄得翻身都要小心点;厨房是茅草棚,吃的是手磨的包谷面、红薯、野菜,许久都看不到一点米;一斤油,28人至少要吃十天。有时巡山实在支撑不住了,就找野果填肚皮。”回忆当年,吴正春心酸不已。
条件的艰苦,生活的艰辛,没有击垮他们造林的决心。农忙季节,一边春耕生产,一边植树造林。
吴正春(右一)和队友植树
“自己挖树窝,每人一天要栽5捆树苗,每捆大概100棵左右。”冬天下大雪,都要去开挖荒地,备着来年植树用。一年四季,没有假期,手上的血泡变成了茧子,茧子又磨起血泡。
春去秋来,寒暑更替。1000亩......5000亩......12000亩,48年间,林场面积在他们的辛勤耕耘下,一点点地扩大;树的年轮在他们的拼命保护下,一圈圈地增长。吴正春的年轮,写在额头,刻在心上。
“这样艰苦的条件,是什么信念让你留了下来?”记者忍不住问道。
“既然来到了这里,就得服从安排,要做好一件事,就得从一而终。”吴正春简单而朴实的话语,让人肃然起敬。
以场为家 拼命护林
1982年喜得长女,1984年又添次子,吴正春脸上有藏不住的喜悦。
一边是嗷嗷待哺的孩子,一边是刚有起色的林场。作为家里的顶梁柱,全家人的吃、穿,孩子将来要上学、老人要赡养,这一副重担让他内心备受煎熬。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改革开放如春风吹拂,祖国大地春潮涌动。有的南下打工,有的拜师学艺,有的做个体生意,等等。护林员从最初的28个减少到8个。
吴正春和队友巡林
“与我同村、同一天进林场的杨正平,1979年离开后,做起了酒生意,做得很成功,邀请我去给他搞管理。”一边是管理岗、高工资,可以让家人衣食无忧;一边是守着林场的寂寞,过着清苦的生活,干着繁重的体力活。吴正春几个晚上辗转难眠,最后他选择了坚守林场。
“我儿子的乳名叫高林,高石坎林场的‘缩写’,林场像我的孩子一样,寄托了我太多的情感和无限的希望。这是我舍不得离开林场的原因。”吴正春说。
舍不得,离不开。青春无私奉献给了林场,留下的是他对家人深深的亏欠。
“两个孩子从小学开始,自己照顾自己。每周从林场带点玉米面、红薯到老家木盆村,放学后自己煮自己吃,挨多少饿,受多少委屈,我也不知道。”吴正春说。
“你在林场护林,你妻子为什么不在老家照顾小孩?”记者问。
吴正春背过身去,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土地承包到户,我们在这上面,老家没分到土地,只是这里有几块自留地。她要在这里种粮食、种蔬菜,才能解决一家人的口粮。”
据介绍,护林任务最艰难的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农村土地承包到户后,周围村寨的山头被毁林开荒殆尽,周边村民的生活燃料、建房、家具等木材紧缺,就盯上了高石坎林场。夜深人静时,单独出动偷砍,三五成群抢伐,经常出现。
“盗伐者玩调虎离山、声东击西、游击战、拉锯战……我们与偷盗者斗智斗勇,白天、晚上轮流不间断巡山,有时出去就是一晚上,我们被辱骂、威胁、拳脚交加,是家常便饭。”吴正春挽起右脚裤管,露出膝盖一块三四厘米长的伤疤说,“盗伐者看着我马上就要追到他了,用肩上的木料向我砸来,膝盖砸破了,骨头都露出来了,流血不止。”
在林场,职工没有经济报酬,粮食自给自足,生活自刨自食。两孩子的书学费,靠捡松树球到木黄街上去卖。
吴正春在写巡山记录
“2分钱一斤,夫妻俩挑100斤去卖,换回2元钱。”眼泪情不自禁地从吴正春的脸颊上滑落。
“林场这么多树,就没想到卖几棵找点收入?”
“卖树?我们到这里来就是植树护林的,怎么可能卖?再说,这是国家的东西,我们没有权利卖!”吴正春铿锵有力地回答。
守着“绿色银行”却不能支取。养鸡、喂猪、种玉米煮酒、捡野生食用菌卖,是他们经济收入的来源。
48年来,以场为家,与树为伴。吴正春先后荣获全国青少年绿化祖国突击手、全国村级优秀护林员、贵州省绿化奖章等多项殊荣。2006年,他接过高石坎林场场长这副重担。
忍受病痛 默默巡林
“我们每天巡山,不仅要巡外围,林场内也要巡查。步行一般都不少于2万步。你看,把这里的坡坡坎坎都走成了路。”吴正春打趣地说。
从稻草鞋,到轮胎鞋,到解放鞋,8名护林员谁也记不清穿烂了多少双鞋。把坡坡坎坎走成了路,这是吴正春坚守深山最清晰的印记。
吴正春(右一)与队友巡山
多年来,爬坡上坎、顶风冒雨、风餐露宿,吴正春落下了风湿关节炎、胃溃疡等疾病,步伐不如当年矫健了。
如今,电力农网改造惠及千家万户,村民告别了柴火灶;砖混结构替代了木瓦房;周边村民脱贫奔小康,盗伐林木已成为人们不愿回忆的过去。护林任务从防盗变成了防火。
“林场里有500多座坟墓。”吴正春说,高石坎林场面积1.2万亩,与松桃苗族自治县乌罗镇接壤。每年清明节前后十天,进山扫墓的人较多,而且林场周边有两大烤烟基地,怕村民燃烧土坎引发山火,外围巡逻力度更要加强。
走走停停,吴正春时而关掉喇叭,侧耳倾听林中是否有“动静”,时而踮起脚尖查看林中是否有烟雾。仔细询问每一拨进林场的人,查看车辆是否载有祭祀的纸钱和鞭炮,生怕自己的半点疏忽而给林场带来灾难。
吴正春向进山人员宣传森林防火知识
“每天骑车外围巡山,几个来回,有30多公里。”吴正春说。
上午十点半,没有吃早餐的吴正春饥肠辘辘,匆匆回家煮一碗面,蘸着辣椒酱吃。休息片刻,又同其他护林员徒步在林场内巡查。记者跟随他们的脚步,林中穿梭,闻缕缕花香,听阵阵松涛。
“这个季节是森林火灾高发期,如果盘查不仔细,引发山火,后果不堪设想。”太阳在吴正春的讲述中慢慢升高,缓缓转西,阳光从树枝缝斜射下来,照着他们布满汗水的脸颊,晶莹剔透。
“48年来,林场没有发生过一次森林火灾!”这是吴正春等护林员,以辛苦指数换来的成绩单。
放弃享乐 痴心守林
48年,17500余天。吴正春从青丝到白发,脚步布满高石坎林场,汗水撒遍每一寸土地。
48年,前27年没有分文工资。2003年起,吴正春享受护林员每月200元的工资,慢慢地增加到现在的每月800元。
吴正春清理林场里的松枝
而他的儿子吴高林,是林场走出去的唯一一名大学生,早已买房定居深圳市,他老伴去照顾孙子8年了。
“您都年过67了,是否打算去深圳与他们一起生活,享天伦之乐?”记者问。
“我哪里也不去,就守着这片林。我给儿子讲了,我百年归天后,就埋在这里,继续守护这片林子。”
吴正春深情拥抱自己栽的树
“人在,树在;树在,人在!”这是他对高石坎林场最长情的告白。
“我上林场48年了,只在家里过了一个年。就是2023年女儿回家过年,叫我回家。我都是除夕晚上吃了饭才回去,大年初一早上,我早早吃过饭又赶到林场值班来了。”吴正春说,初一、初二、初三扫墓的人多,不放心。
走着……说着……夕阳的余晖渐渐被林场的树荫淹没,吴正春结束了他一天的巡山工作。
明天,他还将继续……
印江融媒体中心记者
文字/ 张玉莲
视频/任明勤
图片/田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