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11月15日 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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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迹记(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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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上伟大的四大发明,使人民的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合水“蔡氏古法造纸”工艺相传于四大发明之一的蔡伦造纸,由蔡氏后裔传入印江,扎根于合水沿河一带,至今任保留着传统考究的造纸工艺。

第一次走进合水镇蔡家村,没有人指点和提醒,根本想不到“蔡伦古法造纸”的工艺隐藏在沙石公路旁、小河边的一个个稻草屋里。稻草屋造纸作坊群沿河而建,往河的上游伸展。枝繁叶茂的大树下,茅草、茼蒿草、狗尾巴草及其他一些不知名的杂草疯长着,虎视眈眈,极力想占据这些看起来破败不堪的稻草屋。一些藤蔓已经爬上了草屋的顶上,在五月的风中耀武扬威。

五月的太阳躲在云层里也散发出热气。从小河里吹来的微风夹杂着泥土的清香,带来了一丝凉意,也吹来了明代天启年间的“蔡氏古法造纸”的历史风味,我怀着敬畏和好奇的目光慢慢靠近。

沙石公路边有三个小小的土窑,说小是因为和我所见过的烧砖瓦的土窑比起来实在太小了。在窑顶扒开一层层比我还高的茼蒿和茅草,还能清晰看到里面用木头做的圆形大蒸笼,就像做饭的大甄子,只不过要大无数倍。蒸笼壁是白色的,这就是用来蒸造纸原料构树皮的。蒸的时候还要按一定比例放入碱性特别重的石灰。

对于构树皮这样的植物我是非常熟悉的,就生长在我家屋后的坡头树林中。这种树皮韧性好,在乡下多用于捆绑东西。小孩专门把构树皮捆在一根小木棒上,再用构树皮缠住陀螺,陀螺也是用大木棍削的。快速提起小木棍的一端,陀螺在构树皮离身的带动下旋转起来。这个短暂的启动陀螺的过程是很有技巧的。小时候,父亲教我打陀螺,一遍两遍做示范,我还是学不会。最后父亲失去耐心,让我自己琢磨。在无数次尝试后,陀螺在构树皮的带动下旋转起来,兴奋骄傲的我乐此不疲地用构树皮抽打陀螺,每次抽打都发出啪啪脆响声。

在造纸作坊里,构树皮经过蒸煮、浸泡、漂洗、碎料、春筋、打浆等“七十二”道工序才能变成纸。今天,这复杂的、缺一不可的七十二道工序都是手工的,没有用高效率的机器代替,真是难能可贵。  我看到的土窑只是造纸作坊中众多工具中的一种。

我觉得自己有点像小偷,在一座座稻草屋造纸作坊外缩头缩脑,欲进又不敢进,却渴望捕捉到更多有关造纸工艺的信息。这些稻草屋简陋又复杂。墙身都是用被河水冲刷得很光滑的大石头砌成,顶上盖着密密匝匝的稻草。作坊里最显眼的是两个用大石块儿镶成的长方形水池,离水池不到半米远的地方有一个比水池矮很多的长方形台子,还有木槌、长方形网盘及其他叫不出名的工具。不要小瞧这里的每一件东西,即使再小也有它存在的意义。就如长方形木板台子边的小碎碗片。我数了数,左右各十颗,再拿起来看,菱角已变得光滑圆润,这是用于舀纸时计数的。

突然觉得整片作坊好安静,刚才还摆着各种优美姿势和稻草作坊留影的客人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原来她们都把自己塞进了其中的一个作坊。作坊的门实在是太低矮狭窄,一个人弯着腰就能把门堵住,以至于不容我哪怕是申个脑袋去探个究竟。等客人们陆续弓着身子出来后,我才有机会钻进去瞧瞧,原来是一个六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正在舀纸。

他用手里的长方形网盘在盛满白色纸浆的大水池里晃荡两下,然后取下盘上能过水的丝网,丝网上有一层灰色的沉淀物。只见他转过身连丝合缝地扣在身后的长方形台上,然后麻利的取下钢丝网,这是纸张成型的过程,他若无旁人地重复着。身后长方形台上的纸以零点零几毫米的厚度向上重叠。不知他舀了多久,已有十厘米的厚度。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纸浆重叠成了长方体,菱角分明,给人坚实的错觉,以至于我用食指头触摸时把叠起来的纸浆碰了个坑。我快速缩回手,像犯了错的孩子一样紧张地审视着舀纸的人,等待他的发怒或责备。他笑笑说:不碍事,舀好后把水压干,再一张一张取下来贴在墙上晒干就可以了。这一张张薄如蝉翼的纸如何在一双粗糙的大手下完好无损地贴在墙上,就不得而知了。

总是后知后觉的我从唯一正在舀纸的作坊出来时,客人们已涌向离作坊几十米远的河下游有水车的地方了,河边的水车还真不少,这些水车不是用来灌溉,是用来打浆的。

水车边有个简易的稻草棚,水车在河水的冲击下旋转,带动另一根木头一起一落,木头的另一端闩着一个大木槌。木槌在起落中击打着埋在泥土里石头上的构树皮,发出“砰、砰、砰”沉闷的声响,老人聚精会神地盯着手里的构树皮,并在木槌抬起的瞬间不紧不慢地移动一下,他对叽叽喳喳的参观人群一点也不感兴趣,头都没抬一下。在潺潺的流水声伴随着有节凑的捶打声中,老人手里的构树皮慢慢地变成了一块灰白色的大饼。

不管是舀纸、打浆、还是蒸煮,每个过程都是单调而繁琐的,我想其他我没有看到是众多工序同样不简单,在纯手工下每一张白皮纸都来之不易。经过七十二道工序的白皮纸其貌不扬,却具有质韧、抗氧化、拉力好、吸水性强的特点。常用于书画、制作雨伞、斗笠、茶叶包装、祭祀用纸。难怪大画家徐悲鸿曾用该纸作画赞口不绝。

观看“蔡氏古法造纸”的客人中,不少人提出要购买这种纯手工纸,舀纸的村民却告诉大家没有现货,客人们都觉得有些遗憾。偌大的造纸作坊群里大多数作坊里已经是好几年不制作纸的迹象了。今天看到的也只是两个上了年纪的人在生产。在物欲横流、生产高效率的今天,年轻人们对这种传统工艺都不屑一顾。被列为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名录的“蔡氏古法造纸”工艺和其他民间手工艺一样面临着无人传承和发扬的尴尬局面。

离开“蔡氏古法造纸”作坊时,从河面刮来的五月风凉凉的。河对岸的田埂上,青草蔓延,田里的土豆花星星点点。河水哗哗地流着,好像在诉说着这里曾经一度的繁荣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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